
五年了邯郸配资公司。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那通电话,忘了那个下午,忘了我跪在母亲面前求她的样子。
可当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时,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接起来,那头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
“小越,妈病了,手术要七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施主,你打错了。”
第一章 拆迁
成越今年三十四岁,在省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
他结婚八年,儿子六岁,老婆在超市打工,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能过。
五年前,他老家拆迁。
那是他父母住了四十年的老宅,三间瓦房,一个院子,在县城边上。拆迁款下来,六百八十万。
成越接到电话那天,正在外头跑车。
他高兴得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六百八十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想着,这笔钱能给父母养老,能给儿子换套好点的学区房,能让他老婆歇一歇,不用天天站超市站到腿肿。
他想着,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喘口气了。
可他没想到,那笔钱,他一分都没拿到。
拆迁款到账那天,他专门请了假,开车回老家。
他妈周桂芳在厨房做饭,他爸成老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妈,钱到了吧?”
周桂芳头也不回。
“到了。”
成越走进去,想帮着洗菜。
“妈,这钱咱们得好好规划规划。我给小宝看中了一套学区房,首付一百多万,剩下的……”
“别说了。”
周桂芳打断他。
成越愣住了。
“妈,怎么了?”
周桂芳放下手里的菜,转过身看着他。
“小越,妈想跟你说个事。”
成越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周桂芳沉默了几秒。
“妈把这钱,捐了。”
成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捐了。”周桂芳说,“捐给慧明寺了。”
成越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妈,你说啥?”
周桂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成越看不懂的东西。
“小越,妈这半年,一直在想。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妈这把年纪了,要那么多钱干啥?不如做点善事,积点德。”
成越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看向他爸。
成老根低着头,不说话。
“爸!你说句话啊!”
成老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愧疚。
“小越,爸劝了,劝不住。”
成越转过头,看着周桂芳。
“妈,你疯了?那是六百八十万!不是六十八块!”
周桂芳摇摇头。
“小越,你不懂。妈在庙里许了愿,保佑你们平安。这钱,是还愿的。”
成越往前走了一步。
“妈,我不管你还什么愿。这钱是咱家的,你凭什么捐?”
周桂芳的脸色变了。
“小越,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是妈的钱,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的钱?”成越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拆迁款,是咱家的老宅换的!那是爸的,是我的,是整个家的!怎么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周桂芳看着他,目光冷下来。
“小越,妈把你养大,供你读书,给你娶媳妇。妈花自己的钱,还要你同意?”
成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自己省吃俭用攒首付,自己看着儿子在那间老房子里长大。
他想起那个破旧的家,想起父母省吃俭用的日子,想起自己从小就想让爸妈过上好日子的愿望。
六百八十万。
他以为,终于能实现了。
可母亲告诉他,捐了。
全捐了。
“妈,你去把要回来。”成越说,“现在就去,跟庙里说,不捐了。”
周桂芳摇摇头。
“小越,签了协议的,要不回来。”
成越站在那儿,看着母亲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忽然跪了下来。
“妈,我求你。那是我儿子的学费,是我老婆的养老钱,是我盼了半辈子的希望。你去要回来,哪怕只要一半,哪怕只要两百万,行不行?”
周桂芳看着他,眼眶红了。
可她摇了摇头。
“小越,妈不能。妈在佛前发了誓,这钱,是给庙里的。”
成越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
“妈,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周桂芳没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做饭。
成越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了。
那天,他开车回省城,一路都在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婆交代。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盼着新房的儿子。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心里那根叫“妈”的弦,断了。
第二章 五年
那之后,成越再也没回过老家。
他妈打过电话,他没接。
他爸打过电话,他接了,但只说两句就挂。
过年的时候,老婆问他要不要回去看看。
他说,不回。
老婆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问。
日子还得过。
他继续跑车,继续赚钱,继续攒首付。
只是那笔钱,他再也攒不出来了。
房价涨了,学区房的首付从一百多万变成了两百多万。
他算了算,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再攒十年。
他老婆还在超市站着,腿站出了静脉曲张。
他儿子还在那间老房子里写作业,光线暗得眼睛都快瞎了。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老婆,想着那个六百八十万,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他恨他妈。
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只是不回去,不接电话,不提那个人。
五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五年的冬天,成越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
“小越,你妈病了。”
成越握着手机,没说话。
“肝癌,晚期。医生说,得做手术,七十五万。”
成越还是没说话。
“小越,爸知道你恨你妈。可她快不行了,你就回来看看吧。”
成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爸,我没钱。”
电话那头,他爸沉默了几秒。
“爸知道你没钱。可你妈……她是你妈。”
成越没说话。
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背着他去镇上打针。
想起他妈半夜起来给他做饭,送他去县城上学。
想起他妈站在村口送他,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闪过。
可他又想起那个下午。
想起他妈说“捐了”的时候,那张平静的脸。
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她,她转身做饭的背影。
那些画面,也闪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他又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是成越施主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慧明寺的净心师太。”
成越愣住了。
“你妈五年前捐的那笔钱,是我们收的。”
成越没说话。
“她现在病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知道,那笔钱,早就用完了吗?”
成越的眉头皱起来。
“用完了?六百八十万,五年就用完了?”
净心师太沉默了几秒。
“寺庙翻修,佛像重塑,法会开支……都是花钱的地方。”
成越冷笑一声。
“所以呢?你们找我干什么?”
“你妈的手术费,我们拿不出来。”
成越握着手机,笑了。
“师太,你打错电话了。那笔钱,是你们收的。你们菩萨收的钱,让菩萨去还。跟我有什么关系?”
净心师太沉默了几秒。
“成越施主,那是你妈。”
“我知道是我妈。”成越说,“可她捐钱的时候,想过我是她儿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成越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坐在那儿,喘着粗气。
老婆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成越没说话。
老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是你妈的事?”
成越点点头。
老婆沉默了几秒。
“小越,我有个事,一直没跟你说。”
成越看着她。
“什么事?”
老婆低下头。
“你妈……她来找过我。”
成越愣住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你跑车不在家。”老婆说,“她来了,在门口站了半天,没进来。我出去问她,她说,就是想看看小宝。”
成越没说话。
“她给小宝买了衣服,买了玩具,塞了两千块钱。”老婆的眼眶红了,“我说不要,她硬塞。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脸见你,就想看看孙子。”
成越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还说,那六百八十万,她后悔了。”
老婆看着他。
“她说,她那时候是魔怔了,被庙里的人忽悠了。签了协议之后,她就后悔了。可她拉不下脸,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成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越,她是你妈。”
老婆握住他的手。
“她做错了事,可她是真心的后悔了。你回去看看吧,别等没了,再后悔。”
成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
第三章 病房
成越开车回了老家。
五年了,他没走过这条路。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两边的房子变了,新盖的楼房,新开的店铺,新的招牌。
只有那条路,还是老样子。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医院。
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然后他走进去。
病房在三楼。
他走到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他爸坐在床边,低着头。
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头发全白了。
那是他妈?
他记得他妈没那么瘦,没那么老,没那么……像一张纸。
他推开门。
他爸抬起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越……”
成越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爸在旁边说:“刚睡着,疼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成越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他妈。
那个背着他去镇上打针的人。
那个半夜起来给他做饭的人。
那个站在村口送他的人。
也是那个让他跪在地上,转身做饭的人。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
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收回手,转过身。
“我出去一下。”
他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护士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这里不能抽烟。”
他把烟掐了。
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越?”
他转过身。
他妈站在病房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
她瘦得脱了相,眼睛却亮亮的,带着泪光。
“小越,你回来了。”
成越站在原地,没动。
他妈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成越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
他妈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小越,妈对不起你。”
成越没说话。
他妈的眼泪流下来。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那钱,妈后悔了五年。妈没脸见你,没脸见小宝,没脸见任何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
“妈每天晚上睡不着,想着你跪在地上的样子。妈想着,要是能重来一次,妈宁愿一分钱不要,也不让你跪下。”
成越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
“小越,妈不求你原谅。妈就是想,在闭眼之前,再见你一面。”
成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瘦得脱相的脸。
看着她那双浑浊的、带着泪光的眼睛。
看着她抓住自己的那双手,干枯的,冰凉的,像冬天的树枝。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
他叫了一声。
他妈的身体,抖了一下。
“妈,你别说了。”
他妈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成越扶着她,慢慢走回病房。
让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他爸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成越坐在床边,握着他妈的手。
那只手,又干又凉。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
那时候那只手,是暖的,是有力气的。
现在,只剩一把骨头。
“妈,那手术,得多少钱?”
他妈愣了一下。
“七十五万。”
成越沉默了几秒。
“我想办法。”
他妈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小越,妈不要手术。妈这把年纪了,活够本了。妈就是想见你,见了就知足了。”
成越摇摇头。
“妈,你别说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站起来。
“我去打电话。”
他走到走廊里,拿出手机。
翻了一遍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七十五万。
他上哪儿弄七十五万?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
天越来越灰,开始飘雪花了。
第四章 账本
成越在省城跑车十年,认识的人不少,可能借钱的没几个。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借到了八万。
老婆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一共十二万。
加起来二十万。
离七十五万,还差五十五万。
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张存折,发愁。
他爸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越,别愁了。爸这儿还有一点。”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存折,递给成越。
成越接过来,看了一眼。
三万。
“爸,这是你养老的钱。”
他爸摇摇头。
“都这时候了,还养什么老。”
成越把两个存折放在一起。
二十三万。
还是不够。
他站起来,想去抽根烟。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成越施主,我是净心。”
成越愣住了。
“你打电话干什么?”
净心师太的声音很平静。
“成越施主,我知道你在筹钱。我也知道,你妈的手术费还差很多。”
成越没说话。
“我想跟你见一面。”
“见我?干什么?”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成越沉默了几秒。
“行,在哪儿?”
“县里有个茶馆,叫清心阁。明天下午两点。”
成越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净心要跟他说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和那六百八十万有关。
第二天下午,成越去了清心阁。
净心师太已经在那儿了。
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的僧袍,面相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成越施主,请坐。”
成越坐下。
净心给他倒了杯茶。
“成越施主,你妈的事,我很抱歉。”
成越没说话。
净心看着他。
“你一定很恨我。”
成越冷笑一声。
“恨你有什么用?钱又回不来。”
净心点点头。
“你说得对。钱回不来,但有些东西,可以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账本,放在桌上。
“这是那六百八十万的账目。五年来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在上面。”
成越愣了一下,拿起来翻。
寺庙翻修:二百三十万。
佛像重塑:一百八十万。
法会开支:九十万。
日常维护:七十五万。
人员工资:六十五万。
慈善捐助:四十万。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成越翻到最后,看到一行字。
“剩余:零元。”
他把账本放下。
“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净心看着他。
“成越施主,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想告诉你,你妈捐的钱,没有一分是浪费的。那座庙,现在能容纳上千人。那些佛像,每天都有信徒朝拜。那些法会,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
成越看着她。
“所以呢?我妈就该死?”
净心摇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支票。
“这里是七十五万。”
成越愣住了。
净心把支票推到他面前。
“寺庙的账户上,本来已经没有钱了。但听说你妈的事之后,很多信徒自发捐了款。这笔钱,是他们凑的。”
成越看着那张支票,说不出话。
净心站起来。
“成越施主,这钱,是你妈种下的善因结的果。她捐钱的时候,也许伤了你的心。可她帮的那些人,现在回头来帮她。”
她看着他。
“这世上,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她走了。
成越坐在那儿,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茶馆。
雪下得更大了。
他站在雪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心里乱成一团。
第五章 手术
钱够了。
成越把支票交到医院,手术排在了三天后。
他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愣住了。
“小越,这钱哪来的?”
成越没瞒她。
“庙里给的。”
他妈的眼眶红了。
“他们……他们给的?”
成越点点头。
“说是信徒凑的。因为你当年捐的钱,帮过他们。”
他妈的眼泪,流下来。
“妈没想到……”
成越握住她的手。
“妈,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他妈看着他,眼里带着愧疚。
“小越,妈对不起你。”
成越摇摇头。
“妈,别说了。”
他妈握紧他的手。
“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听你的话。”
成越没说话。
“妈当时,是真的魔怔了。庙里的人说,捐了钱,能保佑你们平安。妈想着,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盼着你们好。如果能用钱换你们平安,妈愿意。”
她擦了擦眼泪。
“可妈没想到,伤了你的心。”
成越看着她。
“妈,都过去了。”
他妈摇摇头。
“没过去。妈心里过不去。”
成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妈,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问。”
“那天,你转身做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妈愣住了。
她看着成越,眼泪流得更凶了。
“妈在想,妈对不起你。可妈拉不下脸,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成越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妈,你好好休息。手术做完,就好了。”
他妈拉住他的手。
“小越,你原谅妈了吗?”
成越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妈,我不知道。”
他妈的手,慢慢松开。
成越转过身,走出病房。
手术那天,成越等在手术室外。
他爸坐在旁边,一直搓着手。
老婆也来了,带着小宝。
小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
他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成越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心里那些堵了五年的东西,好像也松了一点。
他妈被推出来,还在昏迷。
他们跟着去了病房。
安顿好之后,成越让他爸和老婆先回去,自己留下来陪着。
他坐在床边,看着他妈的脸。
那张脸,还是瘦,但比手术前好了一些。
他想起小时候,他妈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生病,他妈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
他睁开眼,总能看见她。
现在,轮到他守着她了。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
第二天早上,他妈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成越,愣了一下。
“小越,你一夜没睡?”
成越摇摇头。
“没事。”
他妈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越,妈……”
“妈,你别说了。”
成越打断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他转过身,看着他妈。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妈点点头。
成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这五年,我一直在恨你。”
他妈的眼眶红了。
“可昨天,在手术室外,我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
“我想起小时候,你背我去镇上打针。想起你半夜给我做饭,送我去上学。想起你站在村口送我,一直看着我的背影消失。”
他妈握住他的手。
“那些事,我从来没忘。”
他妈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成越的眼眶也红了。
“妈,我原谅你。”
他妈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成越握紧她的手。
“不是因为那七十五万。是因为……你是我妈。”
他妈哭出声来。
她拉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成越坐在那儿,让她哭。
哭完了,他妈擦擦眼泪,看着他。
“小越,妈这辈子,值了。”
成越摇摇头。
“妈,你还没享福呢。”
他妈笑了。
那笑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妈出院后,成越把她接到了省城。
那七十五万,他后来还给了庙里。
净心师太不要,他硬塞回去。
他说,这钱是信徒的,不是庙里的。帮过一次就够了,不能一直帮。
净心收下了,说会继续用在需要的人身上。
他妈在省城住了下来,帮着接送小宝上学,给一家人做饭。
有时候,成越下班回来,看见她在厨房忙活,心里就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个冬天,想起那间病房,想起那句“施主,你打错了”。
幸好,他最后没有挂断那通电话。
幸好,他妈最后还来得及说那句“对不起”。
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有些债邯郸配资公司,是用一辈子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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